秋城和春拾的父母这一辈子都在家乡兢兢业业经营着他们不大不小的纺织厂，于母不识字，但是每天买报纸回来让于父读给她听，但愿日日不要在报纸上读到一对子女的消息。
有一日报纸上说上海起义了四日的学生运动，王家军以武力镇压，死伤数十人。于父于母想自家两个小崽子不会也去了这场运动吧，急匆匆赶去上海，虽说死伤数十人，怎么也轮不着他们兄妹，就当是辛苦了一辈子，去大城市游玩了。
却不成想，竟见到了女儿的尸体，当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这么乖巧的、这么聪明的、这么活生生的女儿怎么会就变成了一句苍白冰冷的尸体，她才十八岁，人生才开始呢。
秋城道，“小尾巴，爸妈来接你了，我们回家。”
于母一夜白了头，下葬时，众人皆对泣，于父道，“天道不公，为何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王凌看着这一切，秋城、绮伶、春拾的父母皆为她伤心，不该是这样，她应该被大家爱着长长久久地活，可自己经历那么多却怎么都没死成，命真够硬的。那以后怎么办呢，春拾是他的唯一，别人看不惯他憎恨他，春拾就会带他走。以后怎么办呢。
后来他干脆在于家赖下来，天天搬了条板凳，坐在春拾坟前，他身上的伤也从没去处理过，一天一天的就自顾自好了。但他心里头的口子好不了，每天醒来都是新鲜的没有一点结疤的迹象。
后来秋城都看不下去了，他说，“你别赖在我家了，我和绮伶要回上海了。”
王凌不肯，他扎根在了坟前那一小方地里，秋城瞧着怕他哪天要去给自己妹妹殉了情，走前从春拾房里找出一沓信来，信封上写的都是“王凌亲启”，曾因为无人查收都被退了回来，如今隔了几个春秋，这信总算也到了王凌手上。
千红易凋零，最苦不过是执念，王凌想起当年去日本前给春拾寄了一封信，当时他遭到整个世界的摈弃，只觉了无生趣，没想到三日后春拾便寄了回信，可当时他却没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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